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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立达: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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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119票 浏览110次 时间:2019年5月11日 10:15
邢立达: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系

邢立达: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系

(化石网报道)据澎湃新闻(记者 徐明徽 实习生 徐杭燕):编者按:今年是“五四运动”100周年,一百年前的年轻人用他们的爱国心、民族情深刻地改变了中国。一百年后,新一代的年轻人也在改变着这个国家,他们来自各个领域,从科研到艺术,从教育到各种平凡岗位,为国家甚至为整个世界,贡献着智慧、热情、心血。他们的成长也与这个时代紧密相连,他们是这个时代的“新青年”。

“研究生命的演化进程就是解答生命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要到哪里去。恐龙在地球上生活了1.6亿年,演化出了很多不同的形态与品种,它们是研究生命演化最好的样本。”

发现首枚古鸟翅膀琥珀、首枚恐龙琥珀、首枚完整雏鸟琥珀、首例古蛇琥珀……短短几年,青年古生物学家邢立达博士的团队发现了多种重要的琥珀化石,带给学术界和古生物爱好者太多的惊喜,通过这些时间胶囊,人们得以一窥远古生物的真实形象。

在网络世界里,邢立达的新浪微博拥有260万粉丝,微博认证是“古生物学者、科普作家”;在现实生活中,上课、出野外、做研究构成了他个人生活的日常图景,线上的活跃逗趣与线下的勤奋严谨同时集合在他的身上。若要用一个词串联起邢立达过去、现在以及将来的生活,非“恐龙”莫属。

寻龙少年

邢立达从小生活在广东潮州的一个书香世家,家中的长辈都在学校里工作当老师。家人们对自然科学都很有兴趣,小到种花花草草,大到养一些动物,还会时常带着邢立达去户外抓一些昆虫标本。六岁那年,邢立达对于自然界的兴趣开始聚焦。在看到了一部名为《恐龙特急克赛号》的日本动画后,他开始发现动物世界中最神秘、最不可思议的动物——恐龙。“一旦知道恐龙的存在,我们的后院就曾经生活过这些不可思议的动物之后,作为一个小朋友就非常痴迷。”邢立达向澎湃新闻记者回忆。从那时起,“恐龙”的种子在邢立达的心中埋下,他开始不断去书店买与恐龙相关的书籍,试着进一步了解这些神奇的生物。

初中的一天,《侏罗纪公园》出现在了邢立达的视野中。“这部电影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即使到现在我还会时不时想起影片中那些科学家登上小岛后看到这些史前的巨大的动物活在眼前的场面和音乐。”邢立达回忆道,“这成为我心中的图腾。”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开始接入互联网。1998年,步入高中的邢立达苦于找不到同好,于是创办了一个名叫恐龙网的网站,这是当时第一个关于古生物的网站。他将市面上所有与恐龙有关的书籍都买了下来,相关的出版社同意他使用有关的图书资料,于是他就自己将这些书的内容输入电脑,放在网站上作为资料。接着,他开始写信给科学院的老师,希望老师们来网站上帮忙解答一些网友的疑惑,许多热爱古生物的网友们和官方的研究机构都很乐意提供帮助。随后,开通主页的第一周访问量就达到4600多,这一最初由恐龙爱好者创建的网站联合了一大批国内外的古生物爱好者。

1999年,地质学家陶世龙向博物馆学家甄朔南推荐了一名中学生,这个中学生就是创办了当时颇有影响力的恐龙网的邢立达。这一年的暑假,邢立达跟随者甄朔南参观了北京自然博物馆。在这里,邢立达见到了马门溪龙的骨架,它身躯巨大,长颈,小头,尾巴高高扬起。这是他第一次确信自己真的看见了恐龙。

进入大学之后,因选科失误而进入金融专业的邢立达并没有放弃对恐龙的追寻。在完成学校的课程之后,只要一有时间他就跟科学院的人去找寻真实的标本,甘肃的最北端、与外蒙接壤的无人区……这些许多普通人很少涉足的地方都有邢立达的身影。“我毕业后从事过媒体工作,但在参加了一次恐龙研讨会后,我意识到我这一生都无法放弃对恐龙的热爱了,所以决定回到学校,从头学起。”

几经周折,邢立达得以前往加拿大的阿尔伯塔大学求学,攻读古生物学硕士学位,师从古生物学家Philip J. Currie院士,这位院士就是电影《侏罗纪公园》主角的原型。“古生物学是一门基于材料的学科,有什么样的合适材料就做什么方面的研究。”邢立达硕士毕业之后,考虑到加拿大本地的材料对于回国之后做研究的可持续性不强,于是选择回国到中国地质大学攻读博士。

“回来后意识到国内的恐龙足迹学几乎还没有人做,很多地点都没有人有精力去探索,所以我选择将恐龙足迹学作为自己主要的研究方向之一。”

重建中国恐龙足迹学谱系

什么是恐龙足迹学?邢立达有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类比。

“恐龙足迹学有点像刑侦,就像警察通过犯罪嫌疑人的脚印,例如由脚印的深度、宽度判断出嫌疑人的身高、体重、行走速度等。这跟我们的工作是类似的,我们是通过恐龙的脚印测算出恐龙原来的生物群的品种和行走速度,也可以通过这些来帮助复原古时候古地理的分布。”邢立达介绍。

“恐龙足迹学的发起是在国外,中国一开始只是一个追随者的角色,而这其中有数十年可能都完全停止了。”当邢立达和他的团队意识到这种巨大的差距之后,他们用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填补中国恐龙足迹学中的空白。在很多新材料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古生物学家们只能去补,先把这些点、这些门类补起来,只有把基础打好,后来的学者才能继续深入下去做研究。

“我们这十年就像救火队一样,哪里有新的发现就赶往哪里。”邢立达说。他常年备着一个说走就走的箱子,箱子里放着一些急救用品还有常备的衣物等,一旦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就立即出发。每一次出发他都会抱着很大的希望,但并不是每次都能发现重要的东西。尽管如此,邢立达觉得只有去得越多,成功率才会越高,要养成不断去野外探索的习惯。读博后的几年,邢立达每年大概有两百多天在野外;成为教师之后,除去上课时间,每年也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野外。

十年,中国恐龙足迹学经历了一个大发展。“从07年做研究到现在,我们重建了中国恐龙足迹学的谱系。”邢立达说。《Science》在采访邢立达团队时,引用了一句国外专家的评价,中国逐渐从一个追随者的状态发展为能与国际同行进行对等的交流。在邢立达看来,这句评价包含了国外专家对他的团队的认可。而这种认可有着两层意思,一层是中国人终于把全国领域的标本整合研究了;第二层意思是中国人现在做了这些事情之后,可以把这些散的点,就像是一桌子碎的珍珠一样,去尝试着把这些珍珠串起来,让它成为一些更加夺目的珠宝。“我们团队现在正在第一个阶段的结尾,第二个阶段的开始。”邢立达介绍道。

当谈到恐龙足迹研究中的趣事时,邢立达说起中国的古人与恐龙足迹交错的历史其实是非常久远的,于是他会经常深入到一些地名和民俗中去。有时在野外结束工作回到宾馆查看当地的文献资料时,他就会注意到一些很特殊的地名。“比如有些地点叫什么落凤坡,什么大足迹,或者什么与脚印有关的名字,我们就会追随着一些线索再去试探着看一下。”邢立达说,尽管大多数时候是没有结果,但也有幸运的时候。比如在云南的夕阳,当地的少数民族原住民会踩着恐龙的足迹,把他们过世先人的遗骸或者骨灰抬着走到足迹上去,就像是一种步向天堂的阶梯一样。还有在四川自贡的一个地方,当地人每年年初初一十五就会去数地上的那个坑,如果数到一个吉祥的数字就意味着带来好运,而这些坑其实就是恐龙脚印。而在西藏昌都城外的岩壁上,这批早-中侏罗纪的恐龙足迹的前后脚刚好离得非常近,看起来特别像大脚印。当地人认为这是格萨尔王留下的足迹,于是将“大脚印”奉为神迹。“其实包括藏族、彝族、汉族等,都有把恐龙足迹加入到他们自己的神话里面去,这很有意思。”邢立达说。

在野外考察恐龙足迹的时候,邢立达和他的团队也会不时地遇到一些意外。在国内,这种危险主要来自于一些极端天气,他们曾在新疆、甘肃等地遇到过泥石流。有一回在新疆的一个小地方,团队出行的汽车出了点问题被卡住走不动,大家下车搬石头,结果听见上面有轰轰的声音。“当时特别担心是泥石流,就说大家先往高处跑,一直跑。”邢立达回忆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好像听到与汽车的撞击声。”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发现整个汽车的一半包括车头都埋在了里面,只剩后备箱和后排的座椅还能看见。

还有一回,邢立达的团队去伊朗和当地的科学家合作研究他们北部的恐龙足迹和哺乳动物的足迹。在行程中有一回到了伊朗与伊拉克的边缘,团队遇到一些极端分子在挺远的地方用大口径的机枪对着他们,就像以前新闻中的镜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切实地感受到子弹划破空气飞过来的惊险感觉。在回忆这段危险经历的时候,邢立达还不忘说到这次考察的收获:“我们在北部找到了好多足迹,包括大象的脚印,在一个悬崖上面,还找到了很多侏罗纪的恐龙的脚印,跟中国的侏罗纪恐龙脚印非常像。”他回味了一下,接了一句“有意思”。

如今在网络上搜索“邢立达”三个字,你也会发现许多有意思的标签,例如“学术锦鲤”“科学怪人”“祖师爷赏饭吃”等,乍一看不明就理,然而再多了解一些信息,就会发觉这些标签就像是邢立达这些年来学术成果的一个侧影。

中国地质大学官方消息显示,截至2016年,邢立达已完成科研论文133篇,SCI收录95篇,其中第一作者77篇。而更令媒体和大众兴奋的是,两年时间里邢立达团队接连发现了首枚古鸟类琥珀、首枚恐龙琥珀、首枚雏鸟琥珀等七种重要的琥珀化石,“那时候我觉得这扇大门被我推开了一条缝。”邢立达说,在发现首枚古鸟琥珀之后,他就经常去缅甸找寻新的琥珀。缅甸琥珀也逐渐成为了邢立达研究的另一个方向。

发现首枚恐龙琥珀

在谈起恐龙琥珀的发现经历时,邢立达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下午三点多,缅甸天气潮热,大家都躲在外莫小镇上的一家咖啡馆里不出来。邢立达闲逛到一个琥珀摊子上,对方从一堆琥珀中拨出一块“情景珀”(也叫故事珀)对他介绍着,说里面有两只蚂蚁,还有一棵草,中国把这个叫“蚂蚁上树”。“我说那是一道菜,不是一种珀。当时我就拿了放大镜看看,结果发现上面所谓的草其实是羽支,植物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所以说我觉得这个应该是一个很奇怪的一个标本。”邢立达分析道。

在一亿年前的白垩纪,这种构造的动物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十分古老的古鸟类,这种古鸟类在当时应该也是非常少了。另一种就是当时非常常见的一种小型恐龙的尾巴。“所以当时我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种恐龙,全世界第一个恐龙的琥珀。”邢立达说,“后来研究发现这只琥珀里的确是恐龙的尾巴,这只恐龙活着的时候大概不到19厘米,非常小。”

缅甸的琥珀矿区主要位于胡冈谷地,这里有一片原始森林,位于缅甸北部,东接云南省,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山岭。缅甸琥珀形成于距今9900万年的白垩纪中期,由松柏类南洋杉的树脂形成。2013年开始,随着缅北地区局势趋向平稳,琥珀产量增加,大量的琥珀从矿区到达密支那之后,逐渐在云南腾冲形成大型的琥珀市场。邢立达的团队也陆续从各种渠道获得了大量的琥珀样本,这些没有经过腐化的动物肢体具有与生前几乎无异的细节。

“对于我们团队来说,我们现在储备的脊椎动物琥珀比全世界其他机构加起来要多,所以我们也在制定一个研究计划,逐步推进。包括和一些国外的科学家合作,以尽可能短的时间把缅甸琥珀动物群的成员揭露出来。”邢立达说。

对于邢立达来说,如何将这些重要的科研成果传播到大众中去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他在接触恐龙之后,恐龙科普就逐渐成为了他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

写书、写小说、开讲座、直播恐龙课,邢立达说自己有一种使命感,“只要遇到重要的发现,我和我的团队都会尽可能地用科普语言讲述给大众,这也是一种责任吧,对祖国、对支持我们科研的基金都是一种回报,应该做,而且应该好好做。”

“恐龙在地球上生活了1.6亿年,演化出了很多不同的形态与品种,这是研究生命演化最好的样本。研究生命的演化进程就是解答生命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要到哪里去。”邢立达说,“而研究恐龙足迹的数据信息对于研究恐龙演化的分布有着重要的意义,我们在中国或者世界的恐龙拼图中补上了许多板块。至于琥珀化石,它提供了一个看到一只真实恐龙的机会,透过琥珀你能看到它的形态、样子甚至神情,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裹在金灿灿的树脂里做一场时光美梦。”这是邢立达的微信签名。

邢立达说:“过去的成绩,我为之感到骄傲,但希望未来发现更多惊喜,与大家共同分享这场时光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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