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池善:从售货员到古文化研究专家(二)

三晋都市报:人们常说,干文化,尤其是干古文化事业,特别枯燥乏味。您专职干了十几年了,有同感吗?

裴池善:没有。前面我说过,我喜欢这项事业。干自己喜欢的事业,我觉得很有乐趣。

十几年里,我主编或参与编撰了与晋城古文化有关的《晋城揽胜》、《晋城文物精粹》、《府城玉皇庙》、《碧落寺》、《灵瑞珏山》等一批地域文化图书。我们还为近百家单位编制了申报国家级、省级、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以及国家级、省级历史文化名村、名镇的材料。看到这些被公布批准的单位,我有种自豪感、成就感。这个时候,我感到的只是古文化带给我的愉悦。

三晋都市报:这期间的古文化研究,哪一件事难度最大,给您印象最深刻?

裴池善:说实话,古文化研究的每一件事都不容易。要说难度大、印象深的,恐怕就是对碧落寺的研究了。

碧落寺始建于北魏太和6年,即公元482年。它位于晋城市区北约7.5公里的泽州县巴公镇南连氏村东,背靠碧落山,面对万松岭,坐北朝南,依山而建,是古泽州境内建筑时间最早、建筑规模最大的寺庙,尤其是寺里的石窟,可与太原的天龙山石窟相媲美。

由于年久失修,寺庙建筑和石窟损毁严重。近年来,老百姓的文物保护意识增强了,我头三次去考察,当地老百姓都把我当成文物贩子,不让进去,费尽口舌解释才放我进去。

我在那里前后呆了3个月,因为是夏天,饱受蚊虫叮咬。此间,我从史志上得知,寺里应该有座碧落碑,可是怎么找也没找到。后来查阅资料才知道,该碑早在金代时就被毁坏。庆幸的是,绛州龙兴寺在唐武周时,曾复制过此碑。后来,我自费几次到新绛县,磨破了嘴皮,才把碑文拓回来。回到晋城翻刻时,又苦于没有资金,我找信佛又有钱的人化缘,又找了书法家段生龙先生,找了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罗哲文先生、省书协田树苌、越承楷俩个副主席等大人物,最终才完成了碑的翻刻,我亲自为翻刻的碑撰写了碑记。

“三普”队长

三晋都市报:这些都是您被选中参加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的资本吧?这次普查收获大吗?也吃了不少苦吧。

裴池善:是啊。2008年12月10日我正式进入城区开展实地普查工作,当起了晋城市城区文物普查队队长。说是队长,其实也就是6个人组成的普查小组的头儿。而除我之外的另5人,为4女1男的小青年,都是从各单位临时抽调的,均非文物专业学校毕业,对文物及古建筑缺少认知能力。而其中3位女同志都有仅几个月大的待哺婴儿,我这个队长当起来的难度可想而知。

三晋都市报:那您是怎样把这些年轻人尽快领上路的呢?

裴池善:为了尽快适应普查工作,我不得不用最快的时间对我的队员进行培训。在省、市专家组的培训指导基础上,我找来各种专业书籍资料供队员借阅,同时到开展普查较早的兄弟普查队向他们现场学习。白天大家现场实践,晚上针对白天的内容恶补相关知识。找遗址更是困难,队员们连遗址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带大家到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高都遗址,现场为他们讲解关于遗址普查的基础知识。你很难想象,就是这支对遗址什么也不懂的队伍,在接下来的三个月的城区普查中,新发现了39处各个时期的古人类遗址,是当时晋城六个县区当中发现遗址最多的普查队。

我们这次对城区文物普查,不光有数量上的突破,更有质量上的突破。比如寺底旧石器遗址,是晋城城区方圆30公里内发现的首个旧石器遗址,为研究晋城地区古代人类生活、迁徙提供了重要的史料,也填补了城区乃至市区近郊方圆50公里内无一处旧石器遗址的空白,使晋城市区人类文明的历史由原来的新石器时代,也就是距今四五千年左右一下前推到距今2万多年的旧石器时代。

三晋都市报:晋城市遗址专题调查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还存在吗?

裴池善:存在。2009年3月11日,城区文物普查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针对普查中晋城市遗址新发现数量不多的现实,及田野文物普查季节特性,晋城市“三普办”决定抽回城区普查队的队员,成立晋城市遗址专题调查队,由我任队长。于是,三个月前还不知道什么是遗址的我的4位年轻队员,又作为找遗址的专题调查队队员,担当起晋城市遗址数量突破的重担。

遗址普查是十分辛苦的事情,我们每天要沿河走十多公里的路,而所谓的路,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走的人多了”所形成的田间小道,有时甚至就没有什么路,只能穿行于荆棘丛中。几个月下来,我体重下降了10公斤,在现在普遍减肥的热潮中,这倒算我此次普查中的意外收获了。

一年多时间,我们共徒步调查流经晋城的大小12条河流,及河流经过的30余个乡镇130个村庄,使晋城市古遗址从145处增加到393处,彻底改变了晋城遗址数量较少的面貌,成为山西省新发现遗址最多的地市之一。特别是经过普查,我们把几处古代传说中的古城遗址找到,纠正了史书几百年来的谬误,结束了多年来学术界的争论。

研究不辍

三晋都市报:回首您这十几年来走过的路,有啥感想呢?

裴池善:回首我这十几年,特别是这两三年走过的路,我有很多感想,其中最大的一个感想就是通过遗址调查,我完成了自己的一个梦想,了结了一个困惑了我多年的疑惑。我手头有本叫做《山西历史地图集》的书,书中地图上,新旧石器时代、夏商周,我们晋城,以及长治,就是我们常说的晋东南地区,几乎是空白,其他的地区遗址点密密麻麻。那时,我特别困惑,我不相信,远古时代,当别的地方陶鼓悠扬、篝火通明的时候,我们脚下这片同样肥沃的土地上就是一片荒凉。作为一名历史文化的爱好者、研究者,我特别不能容忍这种空白。现在,我可以骄傲地说,五千年文明看山西,那就来晋城看吧。400处各时期的文化遗址作证,晋城同样是华夏文明的初始地。

三晋都市报: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新想法吗?

裴池善:我会继续寻找古遗址,研究古文化。发现遗址很重要,但对遗址的后期研究更加重要。

近来,我们在搞一个叫做“九高合作”的专项调查。所谓“九高合作”,就是九三学社晋城市委和高平市人民政府合作。2004年,响应晋城市委统战部号召,九三学社晋城市委开展“一党一县,智力合作”,与高平市人民政府结成对子,主要合作搞旅游开发和文物保护。2011年,我们拓宽合作渠道,对炎帝文化对应的仰韶文化至龙山文化遗址进行专项调查,为炎帝在高平乃至晋城更广泛的领域活动找到考古学的证据支持。

“九高合作”的专项调查已经开始三个多月,我们先后发现了东周村新石器时代遗址、谷口旧石器遗址、谷口新石器及战国遗址、靖居商周遗址、建宁战国遗址、杨家庄新石器遗址、市望战国遗址等近70处各时期文化遗址。

高兴之余我意识到,在晋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还有许多我们未知的古文化没有被发现。我的新想法就是继续寻找,继续发现,继续研究,把尽可能多的晋城古代灿烂文明展现给世人。


山西都市报-三晋都市报 记者 王正炜/文 特派记者 薛完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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