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人”终于回家:史上首件直立人标本归返
图为2025年12月17日在雅加达印尼国家博物馆展出的爪哇人头骨化石。该化石最近刚由荷兰归还给印尼。
(化石网cnfossil.com)据美国国家地理(撰文:DYNA ROCHMYANINGSIH 编译:钟慧元):为迎接这件具指标意义的直立人化石回家,雅加达特别举办返还仪式,并推出全新的博物馆特展。
印尼,雅加达──自从这件在人类史上影响力数一数二的化石在东爪哇出土以来,已经过了130年,如今这件化石终于回到了故乡印尼。 这件名为「爪哇人」(Java Man)的标本,彻底改变了我们对人类这个物种和古代亲缘物种的理解。 12月17日,通过尼德兰(荷兰)和印尼签署的返还协议,这件化石终于结束漫长旅程,抵达位于雅加达的印尼国家博物馆。
「超过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这一件关于人类过往的重要环节,却收藏在印尼社会平时无法触及的地方。 学者讨论这件化石、博物馆展示这件化石、全球叙事也围绕在这件化石周围成型,但印尼人民、尤其是年轻一代,却无法在家乡看到它。 这样的岁月会在今天终结。」印尼文化部部长法德利. 佐恩(Fadli Zon)在当天下午稍晚的演讲中说。
荷兰古生物学家欧仁. 杜布瓦(Eugene Dubois)在1891年发掘的「爪哇人」,后来被判断为早期人类物种直立人(Homo erectus)的一员,并在尼德兰莱顿(Leiden)的自然生物多样性中心(Naturalis Biodiversity Center)馆藏中保存了几十年。 「19世纪时,爪哇人在世界各地造成轰动,今天它又再度成为头条。」自然多样性中心主任马塞尔. 布克布姆(Marcel Beukeboom)说。
这件远古人类遗骸,只是杜布瓦在1895年至1920年间于印尼发掘的2万8000件化石之一; 而尼德兰政府在10月承诺要归还原乡的,正是这批藏品中的其中一件──佐恩称之为「全球最大的归还计画。」
欢庆爪哇人回归
那个晴朗的12月天,是爪哇人返乡的日子,布克布姆带着放在密封黑色手提箱内的化石,从尼德兰大使馆来到博物馆。 在大门口,他受到印尼文化遗产署署长英迪拉. 埃斯蒂. 努尔贾丁(Indira Esti Nurjadin)的热烈欢迎,而文化遗产署是国家博物馆的上层单位。 在学童与手持摄影机的记者环绕之下,他们走进博物馆,经过佛像石雕,进入印尼民族地图大厅,然后左转进入彷佛石窟、名为早期历史的新展厅。
努尔贾丁和她的团队已经为爪哇人在新展厅准备了特别的空间,就在展场正中央,周围环绕着全世界最古老的岩画和其他重要直立人化石的复制品。 「我们要证明,接回这些化石并不只是为了要束之高阁,而是已经准备好要让它成为展示的一部分。」努尔贾丁告诉《国家地理》杂志。
在爪哇人展示空间前方,布克布姆在一张白色的桌子上打开了黑色的手提箱。 化石终于现身:一块头盖骨、一根股骨、一颗臼齿,还有一片上面有Z字形刻纹的贝壳,科学家相信那是直立人的手笔。
「现在都是你们的了。」布克布姆对努尔贾丁说。
「嗯,它本来就是你们的。」一起参加开箱仪式的尼德兰驻印尼大使马可. 葛里特森(Marc Gerritsen)说。
努尔贾丁笑得很开心,并请来博物馆的史前史研究员考古学家布迪曼(Budiman),把化石放到这个荣誉位置上。 历经百年流浪在外的岁月,布迪曼和团队只花了不到一小时,就把爪哇人安置妥当,准备迎接博物馆的观众了。
当天稍晚,博物馆举行了卢瓦坦(ruwatan),那是爪哇的传统神圣仪式,象征印尼欢喜迎接这件标本的心意。 在爪哇人展厅中,三位穿着爪哇传统服饰的男子唱诵祷词,献上食物供品。 燃烧的芬芳线香烟烟雾,在周遭氤氲出神圣氛围。
去殖民化科学的更大努力
佐恩认为,荷兰决定归还杜布瓦的典藏是一项基于原则所作出的决定。 他在致词中表示:「收到这批归还文物之际,我们并不是要重新撕裂伤口,而是希望能疗愈、打造出一个能让历史责任加强彼此之间尊重的未来。」
布克布姆说,确实,近年来在自然生物多样性中心的同仁之间,对于将自然史搜集藏品归还原属地、作为「修正殖民历史」议题的一部分,已愈来愈有共识。 从两国的文化部长签署归还协议的那一刻起,他说他自己就已经感受到这次移交所承载的历史重量。
布克布姆降落印尼后,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是印尼移民官,问他手提箱里装了什么。 他说了之后,那位移民官说:「哦,杜布瓦吗? 学校有教。」大多数印尼人都知道爪哇人最早的拉丁学名Pithecanthropus erectus。 这个名字听来有趣又好记,但其实许多印尼人都没有亲眼看过这件标本。 布克布姆带着它,也带着正在改变历史的重量一起到了雅加达。 「这正是其特别之处。」他说。
改变那段历史是一项重大挑战。 多年来,科学只注重欧洲视角,同时也抹去了非欧洲角色的声音与贡献,印尼研究、文化及高等教育部(Ministry of Research, Culture, and Higher Education)前文化司长希尔玛. 法瑞德(Hilmar Farid)说。 2022年,在他主导之下,印尼提出了归还提案,促使尼德兰的殖民地收藏委员会(Colonial Collection Committee)启动调查。 「这项归还程序的最终目标,是修复长久以来遭到忽视的知识正义(epistemic justice)。」本身是历史学家的希尔玛说。 「这件化石的返还,将有望创造更多关于这些角色的故事,是过去和当代印尼研究者所扮演角色的故事,而事实上,他们在该地区的直立人研究方面早就已经有许多学术成果了。」
印尼考古学的未来
尖端科技已经准备好对杜布瓦藏展开更深入的研究。 2024年,印尼国家研究与创新署(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and Innovation)成立了「东南亚人类演化、适应与扩散研究中心」(Center for Human Evolution, Adaptation, and Dispersal in Southeast Asia)。 该中心可使用为古老标本定年的先进技术,也有无菌实验室,可萃取蛋白质与DNA。 在这些研究工具都已就绪的情况下,当地的考古学家与人类学家正引领期盼其余藏品抵达印尼(很可能会是在2026年第一季)。 出席典礼的印尼国家研究与创新署考古学家安东. 费迪安托(Anton Ferdianto)表示:「这件壳文物还在莱顿的时候,我只能接触短短几天; 如今,我们有无限的时间了。」
或许要花很多年,才能体会这批标本返还所带来的影响。 就在爪哇人划时代地抵达之前几分钟,数百名学童就已经在博物馆入口排队、等着参观。 他们并不知道,很快地,爪哇人以及其他数以千计的化石将告诉他们自己祖国最早居民的故事,那些是连他们的长辈们都没听过的故事。
佐恩认为这是印尼为全球科学叙事有所贡献的机会。 「我们今日见证的,是一个更大范围的全球性承诺:将伦理与历史并置,让伙伴关系与知识同行。 这象征着一种前瞻性的后殖民研究方式:能在这个起源之处、印尼社群也受到认可是自身过往遗产主要利害关系人的地方,持续进行研究。」











